第400章
這個書生不正經 · 茄子 · 2 / 2
"妾身不操心誰操心?"於婉晴理所當然地說,然後慢慢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不是優雅地坐,是像一隻企鵝一樣小心翼翼地降落。
她的肚子已經大到了坐下來的動作都需要用手扶著椅背的程度。
她坐下之後長舒了一口氣,然後把兩只腫得像豬蹄一樣的腳從鞋子里解放出來,放在地上踩了踩涼氣。
"夫君,妾身跟你說實話。"她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不再有剛才安排工作時的幹練,而是多了一層林正安很少聽到的東西——恐懼。
"妾身每幫一個姐妹安排產房、叫穩婆、在門外聽著裡面的動靜——每做一次,妾身就多怕一分。她們每個人生的時候都是妾身站在門外。
三娘生的時候疼了三個時辰,玲兒生的時候咬牙咬破了嘴唇,冬香生的時候罵了半個時辰的髒話。顏靜如——夫君你知道她去鬼門關走了一趟。妾身每次站在門外,耳朵里聽著裡頭的動靜,心裡都在想:下一個就是我。"
她抬起眼看著林正安,眼眶微紅但沒哭。於婉晴不是肖晴,她不愛哭。她把所有的事都憋在心裡、寫在紙上、安排成表格,用做事來壓住恐懼。
但到了她自己快要進產房的時候,那層用排班表、奶娘名單、丫鬟調度計劃堆出來的外殼終於裂了一條縫。
林正安從書案後面站起來,走到她面前蹲下,兩只手包住她腫得像豬蹄一樣的腳。那雙腳冰涼。他用掌心溫度慢慢給她捂著,沒有說話。
於婉晴低頭看著他的發頂——他蹲在她腳邊的姿勢,讓她忽然想起很久之前,他第一次把她從追殺的人手裡救下來的時候。
那時候他也是這樣蹲在她面前,問她要不要跟她走。那時候她還不敢相信這個男人。現在她快要給他生孩子了。
"夫君,妾身其實特別怕。"她終於說了實話。
"我知道。"
"但妾身也特別想看看——這個孩子長甚麼樣。像夫君還是像妾身。會不會也像明月的孩子一樣——喝多了誰送的湯就像誰。"她笑了一下,然後很認真地說,"夫君到時候一定要在門外。妾身不需要你做別的,就在門外。妾身知道你站在門外,就不怕了。"
林正安把她的腳捂暖了,然後站起來俯身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我會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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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二十八,天氣回暖了。
積雪開始大面積融化,院子里到處都是滴滴答答的水聲。
牆角的迎春花枝上冒出了米粒大小的花苞,青澀的嫩綠色在灰色的殘冬里格外扎眼。
林正安站在院子里看了一眼天色——天很藍,北邊飄著幾朵絮狀的白雲。
帝王之眼的感應里,那股敵意波動在太監撤離之後暫時平息了,但並沒有消失,而是退到了更遠的地方,像退潮後仍然在地平線上虎視眈眈的海。
他知道這不是結束。
太監正月二十五離開,按正常速度二月初五左右到京城。
從京城做出反應到派出下一批人到青州府——最快二月中旬,最慢二月底。
他還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
這一個月里,他需要做幾件事。
第一,鐵槍頭。牛鐵匠說半個月交貨,正月十九下單,二月初四就能拿貨。一百個鐵槍頭到了鷹嘴崖,五十個人的隊伍就有了第一批真傢伙。
第二,於婉晴生孩子。二月初一前後,第九個孩子。帝王之氣再漲二十點。
第三,他自己。煉氣五層巔峰已經穩固了,但要想突破到六層還需要修煉。三顆築基丹在手,修為和資源的儲備是夠的,差的是時間和契機。
他回到書房,把母子和所有孩子的名字列在了一張紙上:
長子(三娘)、長女(玲兒)、二子(彩蓮)、次女(小惜)、三女(冬香)、四子守元+四女守柔(靜如)、五子守安(連蓉)、五女守甜(明月)。
九個孩子。五個兒子四個女兒。最大的是三娘的孩子,還沒滿月。最小的是明月的女兒,昨天剛生。
還有一個在婉晴肚子里。
他放下筆,望著紙上那一串名字看了很久。這些名字排在一起,就像一棵樹的年輪——一圈一圈地往外長,每一圈都是一個生命。他的生命。
窗外,融雪的水滴從屋檐上落下來,打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遠處校場方向傳來黃倩柔喊口令的聲音——"三排收刀,四排出列——"。
更遠處,廚房的煙囪冒著白煙,廚娘們在準備午飯。再遠處,青州府城的街巷里有人叫賣、有車輪碾過石板、有孩子在巷子里追逐打鬧。
一切都是日常的、平靜的、波瀾不驚的。
但他知道,這層平靜是暫時的。
就像正月里最後幾天的殘雪——看著還厚實,實際上底下已經在化了。
等雪化完,露出來的地面是硬的還是泥濘的,那就得看他的準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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