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這個書生不正經 · 茄子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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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十,午後。

禁軍女騎手在廢棄商道上騎了兩個半時辰。

這條路在官道以西七八里,沿著一道低矮的山脊北側蜿蜒,二十年前是淄川往青州府運瓷土的主路,後來官道修寬了,這條路就廢了。

路面上長滿了枯草,兩側的荊棘叢高過了馬腿,偶爾有一棵歪脖子樹橫在路邊,樹身上的刀痕還是二十年前商隊留下的。

她的馬是一匹三歲口的河西騸馬,耐力好,性子穩,蹄子上裹了三層粗布。

蹄鐵踩在碎石上本應該有清脆的嗒嗒聲,裹了布之後只剩沈悶的噗噗聲。

她騎得很慢,不是怕馬累,是在邊走邊看。她的眼睛在荊棘叢和枯草之間掃來掃去,偶爾停下來掏出炭筆在隨身帶的羊皮紙上畫一條線。

她在畫地圖。

不是普通的地圖,是「視線圖」。

每條能繞過青州府正面防禦的路線、每個能眺望青州府城牆的制高點、每片能藏人的林子,都在她的羊皮紙上標注出來。

她的標注方法很特殊,不寫地名(她對這片區域的地名本來就不熟),只寫編號和地形特徵。

比如「西-3:高丘,灌木掩體,視線可至東城牆。」比如「西-7:廢窯,可藏五馬,往東一里為農田開闊地。」

她在禁軍乾了三年,三年里執行過的偵察任務比大部分男兵十年都多。

她能騎馬三天三夜不累,能用星象辨別方向,能從馬蹄印的深淺判斷前面的人走了多久。

她脖子上掛著一枚銅哨,銅哨的吹法有三種:短促三聲是發現目標,悠長一聲是撤退,一短一長交替是求救。

她自己設計的吹法,禁軍教頭都說好。

她系在手腕上的青絲巾在路上被荊棘刮了一下,拉出一根線頭。她低頭看了一眼,沒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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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時。

她找到了第一個關鍵地點:青州府西面三裡外有一座廢棄的磚窯,磚窯頂上長滿了荒草,但窯身結構還在,站在窯頂上能從西面俯瞰整個青州府的西城牆和半個北城牆。

她把馬牽進廢窯里拴好,踩著窯壁上凸出的磚塊爬上窯頂,趴在雜草叢里掏出銅管望遠鏡。

望遠鏡是禁軍配發的,銅管雙節,看三裡外的物體能放大到肉眼距離的十分之一。她把望遠鏡的焦距調到最清晰,鏡頭對準青州府西城牆。

西城牆不高,兩丈出頭,比北城牆矮了將近半丈。

牆頭上有三個人在巡邏,兩個拿著鐵槍,一個拿著刀。

走了大概五十步回頭再走五十步,標準的哨兵巡邏路線。

她沒有在三個人里看到那個她一直在注意的人,那個瘦高個的年輕秀才。但她看到了另一件事。

校場在西城牆內側。

透過城牆垛口的縫隙,她能看到校場上有幾十個人在操練。

他們不是亂跑,他們在練陣型。

三排還是五排分辨不太清楚,但從移動的方向和速度來看,變陣的頻率很快。

她看了一炷香的時間,數了三個陣型的變化。

第一陣是橫排展開,人不多但很寬,明顯是對付騎兵的。

第二陣是縱深拉長,人變少了但刀變密了,是對付步兵衝鋒的。

第三陣是她沒見過的,前排的人蹲下,後排的人貼著前排的肩膀把槍往前伸。這個陣型是針對甚麼的?

她放下望遠鏡,在羊皮紙上畫了一個方塊代表校場,在旁邊標注了四個字:「陣型多變。」

然後她把鏡頭重新對準西城牆,開始數人頭。

城牆上巡邏的三個。

校場上操練的大概四五十個。

城牆內來回跑動的,大概十個左右。

總數不超過七十。

和她之前在禁軍營里看到的數字吻合,青州府有武裝力量七八十人。但她在之前的報告里寫的是「大約五十人左右」。

多了二十個。

從哪來的?

她把望遠鏡轉向城牆外的農田。

西面農田比北面少了將近一半,西面是丘陵,農田只能種在山腳下零星幾塊平地。

她看到農田邊上有一條淺溝,不是灌溉渠,太淺了。

是壕溝。新挖的,土還是深色的,沒有完全乾。壕溝從西城牆根往外延伸了大概一里,不是直線,是折線。

折線的角度讓她皺了一下眉頭,這個角度如果配上弓弩手,衝進壕溝的騎兵會被卡在折角處,無法全速衝鋒也不能掉頭,只能擠成一團被兩側的步兵戳。

她在羊皮紙上把壕溝的走向畫了下來,在旁邊寫了兩個字:「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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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時。

她準備撤退的時候,意外發生了。

廢窯下方傳來人的說話聲。

兩個聲音,一老一少,男聲,口音是本地淄川腔。

她趴在窯頂沒有動,銅管望遠鏡收進懷裡,右手按在腰間的短劍劍柄上。

「爹,前面那個廢窯,以前俺們村的人燒磚的。」少年聲。

「知道。你爺爺的磚就是從這出的,往左拐,別踩那叢,那是刺荊。」老年聲。

兩個人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不是衝她來的,是走岔了路。廢棄商道在廢窯這一段分了岔,一條往東通向青州府,一條往北通向淄川。

這一老一少大概是從淄川往青州府方向走,走錯了岔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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