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這個書生不正經 · 茄子 · 2 / 2
連蓉今天比平時早起了一個時辰。她坐在窗前,把之前繡壞的那些肚兜重新翻出來,一件一件地看。繡了"牡丹"的那件,針腳歪到月亮上。
繡了"老虎"的那件,老虎看起來像貓。她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把它們疊好放進櫃子深處。
"出月子之後,第一件事不是侍寢。"她自言自語,"第一件事是把針線重新練一練。守安的肚兜,不能穿這些丟人的東西。"
明月從隔壁房間探出頭來,她的月子房和連蓉挨著,中間只隔了一堵薄牆。她聽到連蓉在自言自語,敲了敲牆。連蓉回敲了兩下。
這是她們月子里養成的交流方式,敲牆。一下是"在嗎",兩下是"在",三下是"有事找你"。今天兩下,"在"。
明月又敲了一下,然後直接走過來推開了連蓉的門。
"蓉姐,你剛才說甚麼?"
"沒甚麼。說針線。"
"哦。我以為是說侍寢。"明月靠在門框上,她產後恢復得很好,氣色紅潤,身材比孕前稍微豐腴了一點但線條更柔和了。
她把頭髮編成一根松松的辮子搭在肩上,"蓉姐,你說咱倆同一天出月子,排班表上誰先誰後?"
"不知道。隨婉晴安排。反正,咱倆都一樣。在排班表上,咱倆永遠是挨著的。"
明月笑了一下。
不是嘲笑,是同命相連的笑。
她和連蓉同時進門、同時懷孕、同時坐月子、同時出月子。
在這個家裡,她們兩個是唯一一對從起點到終點都完全同步的妾室。
"蓉姐,要不,咱倆剪刀石頭布。誰贏了誰先。"
"幼稚。"
"就幼稚一回。反正出月子之前,閒著也是閒著。"
連蓉看了明月一眼,伸出右手。明月也伸出右手。剪刀,石頭,布。
連蓉出了布。明月出了剪刀。
"我贏了。"明月笑了。
"不算。你作弊,你剛才靠門框的角度能看到我的手。"
"沒看,真沒看,"
"你說謊的時候左眉毛會動。"
明月下意識地用手去按左眉毛,然後發現上當,笑了出來。
連蓉也笑了。
兩個人在正月二十六同一天生產、同一天當娘、窩在月子房裡一個月沒怎麼說話,其實都憋壞了。
"不用剪刀石頭布。"連蓉收起笑,認真地說,"出月子之後,你先去。我晚一天。你比我小三歲,你等不住。我能等。"
明月愣了一拍。然後走過來抱了一下連蓉。連蓉被抱了個措手不及,手上的針線掉在地上。
"蓉姐,你剛才自己說的,咱倆永遠挨著。你讓我,我也讓你。要不咱倆一起去找夫君?不是侍寢,是同時去。反正,咱倆一向都是同步的。"
連蓉想了想,這個主意好像,也不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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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校場。
黃倩柔的五排陣型已經練到第四天了。
今天她終於不罵人了,因為李大牛終於把紙條念對了。
五排四十個人,前排八個、二排八個、三排八個、四排八個、五排八個。
後備六個人站在陣外。
變陣口令一共三套,"橫陣"(三排寬陣對付騎兵)、"縱陣"(五排深陣對付步兵)、"刺陣"(前排蹲後排刺,對付衝進來的散兵)。
第四天練下來,四十個人能在十五息之內完成一次變陣。
比第一天快了將近三倍。
黃倩柔坐在椅子上,肚子已經明顯隆起,她把一隻手放在肚子上,另一隻手舉著紙條給李大牛念。
李大牛念得越來越流利,念到"盾手上前三步"的時候眼睛不瞟紙條了。
校場邊上,林正安站著看了好一會兒。黃倩柔看到他,沒有站起來,只是把手裡的紙條揮了揮算打招呼。
"夫君,這個陣型練好了,明天開始練弓弩。弩是現成的,濟南府帶回來的有二十把。弩手不需要多大力氣,但需要穩。妾身看好李大牛,他手長,端弩應該穩。"
"弩手怎麼安排?"
"獨立組,不編進五排陣。五排陣是主力,弩手是輔助。開戰之前弩手先射一輪,射完退到陣後。主力接上。弩手重新裝箭,再射第二輪。交替。"
"誰教?"
"妾身。妾身從小玩弩,比槍熟。"
林正安點了點頭。
黃倩柔看著他的臉,目光在他眉心中間那道已經淡到幾乎看不到的竪紋上停了一瞬。
然後她把紙條拍在李大牛胸口上:"繼續念。妾身去喝口水。"
她站起來,扶著腰往廚房方向走。經過林正安身邊的時候停了一步,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夫君,京城那邊,是不是有事?"
"有。但不是壞事。"
"不是壞事就不用急。不急就穩。穩就能贏。"她說完就繼續往廚房走,去跟冬香要水喝。
走到一半回頭喊了一聲:"李大牛!妾身不在的時候你自己念,別偷懶!念錯一個字晚上多跑十圈!"
李大牛哭著臉握著紙條,一個字一個字地念。
整個青州府在初春的陽光下,校場上鐵槍的聲音、廚房裡炒菜的聲音、菜地裡澆水的聲音,交織成一片。
而京城方向,金磚被撬起的悶響在乾清宮正殿回響了整整一個上午。
永和帝把自己關進深宮,把權力交給了三歲的太孫和七十六歲的老首輔。
天下正在從一個皇帝的影子走進另一個未知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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