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如果
超級英雄惡墮中心 · 十塊存一天 · 2 / 2
她操縱著輪椅,慢慢地退到了窗邊。
陽光照在她的身上,但她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
剛才她對老師說謊了。
不,不能說是說謊,只是她隱瞞了一部分她查到的東西。
作為敘亞木最頂尖的黑客,她獲取信息的渠道遠比醫院的那些主治醫生要多得多。
在得知露露昏迷不醒後,她不僅查了醫院的病歷,還黑進了瓦爾基里救援隊當時的現場記錄儀,甚至……她還嘗試著去追蹤了幾天前佳林市那場戰役的一些殘存數據。
按照官方和所有人的記憶,佳林市的戰役是一場慘勝。英雄們擊敗了色慾魔王,保衛了世界。
結衣的記憶也是這樣的。
在她的腦海裡,清晰地印著那道從天而降的巨大白光,以及魔王在白光中灰飛煙滅的畫面。
那是創世之白的力量。是奇跡。
但是。
數據是不會騙人的。
結衣在那天晚上,由於無聊,在自己的秘密終端上掛了一個後台的數據抓取程序。
就在昨天,她心血來潮去翻看那個程序的日誌時,發現了一個讓她毛骨悚然的邏輯漏洞。
在佳林市戰役爆發的那個時間段。
她抓取到的周圍幾個城市的能量波動峰值,和官方公佈的數據,完全對不上。
如果真的有創世之白那種級別的神明降臨,並且釋放了足以消滅魔王的能量。那麼在那一瞬間,整個半球的魔力磁場都會產生一次劇烈的震蕩。
但結衣看到的數據是……
能量確實爆發了。
但在爆發到最高點的時候,突然像是被甚麼東西……吸走了一半。
就像是一個裝滿水的氣球,在爆炸的瞬間,水沒有四散濺開,而是有一部分被一個黑洞給吞噬了。
那不是消滅。
那是……竊取。
當得出這個結論的時候,結衣在自己的房間里出了一身冷汗。
如果神明的力量被竊取了,那被消滅的,到底是誰?
她不敢往下想。
她去查了那幾個和露露一起在佳林市戰鬥的超獸戰士的資料。
陳淑儀、王語嫣、東方鈺瑩、卡西婭。
檔案顯示,她們在戰役後都受了重傷,目前被世界政府接走,在某個秘密療養院裡接受封閉治療。
連探視都不允許。
只有露露一個人,因為當時離爆炸中心較遠,被瓦爾基里的隊伍撿了回來。
「為甚麼只有你一個人在這裡呢?」
結衣看著床上的女孩。
「你到底……在那個戰場上,看到了甚麼?」
結衣的直覺告訴她,這看似平靜的瓦爾基里,這被歡呼和鮮花包圍的勝利。
就像是一個一戳就破的肥皂泡。
而在那氣泡的下面,藏著一個巨大到讓人窒息的陰謀。
她沒有把這些告訴老師。
因為這只是一個沒有實質證據的猜想。如果說出來,只會給老師增加無謂的負擔和恐慌。老師已經夠累了。
她需要更多的線索。
結衣收回思緒。
她從白色的單排扣背心口袋里,摸出了一個極其小巧的、沒有任何品牌標識的黑色通訊器。
這是她自己改裝的設備,用的頻段完全獨立於瓦爾基里的公共網絡,無法被任何常規手段監聽。
她纖細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按了幾下。
撥通了一個號碼。
聽筒里傳來兩聲極其單調的「嘟——嘟——」聲。
隨後,電話被接起了。
沒有寒暄,沒有問候。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平靜、清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的少女聲音。
「是汝嗎,結衣。」
星野凜。
青龍門的門主。聊齋的最高統治者。
「呼呼? 門主大人這幾天的身體可好?」結衣的語氣雖然還是帶著笑意,但聲音卻壓得很低。
「無妨。找妾身何事?」凜的聲音依舊毫無波瀾。
結衣看了一眼病房緊閉的門。
「凜。」結衣換了一個稱呼,語氣變得極其嚴肅,「幾天前,去佳林市執行圍剿任務的時候,你也在場,對吧?」
電話那頭沈默了一秒。
「自然。」凜回答,「那是妾身與世界政府聯軍共同參與的討伐。怎麼,汝的記憶出問題了?」
「不,我的記憶很清晰。太清晰了。」
結衣的手指在輪椅扶手上無意識地畫著圈。
「清晰得……就像是有人故意把它刻在我腦子里一樣。」
電話那頭,凜的呼吸聲似乎稍微停頓了一下。
「汝想說甚麼?」凜的語氣沈了下來。
「凜,你還記得,當時在戰場上,是誰把那個叫王語嫣的超獸戰士打倒的嗎?」結衣問道。
「是妾身。」凜回答得很乾脆,「妾身在廢棄工廠與她交手,趁她不備,將阻斷藥劑塞入了她的口中。」
「那……你還記得,她當時的樣子嗎?」結衣追問。
「……」
凜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好一會兒。
「穿著深藍色的外套。手裡拿著劍。」凜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疑。
「只有這些嗎?」結衣步步緊逼。
「汝到底想問甚麼!」凜的語氣里透出了一絲威壓。
「凜,你不覺得奇怪嗎?」
結衣看著窗外刺眼的陽光。
「你是一個武術高手,你對交手過的敵人,通常連他們肌肉發力的習慣、眼神的變化都能記得清清楚楚。」
結衣的聲音變得有些冷。
「但你剛才的描述,就像是在背誦一份乾巴巴的戰報。沒有任何細節,沒有任何感情色彩。這不像你。」
電話那頭,凜陷入了長久的沈默。
在聊齋那間昏暗的門主室里。
星野凜坐在寬大的椅子上。
她那雙灰色的眼瞳里,此刻正翻湧著一種極其難受的迷茫。
結衣說得沒錯。
當她試圖去回想那場戰鬥的細節時,她發現自己的腦海裡就像是隔著一層磨砂玻璃。
她記得自己打贏了,記得自己餵了藥。
但王語嫣當時的表情是甚麼樣的?她受了傷嗎?她說了甚麼話?
完全是一片空白。
甚至,當她試圖去用力回憶的時候,大腦深處就會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像是有甚麼東西在阻止她去探究。
「汝……查到了甚麼?」凜的聲音不再那麼強硬了。
結衣深吸了一口氣。
「我查了當時的能量波峰圖。」結衣壓低聲音,把自己的發現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凜。
「那股屬於神明的力量,在最後關頭,出現了詭異的折損。就像是被甚麼東西給吃掉了一口。」
結衣的眼神變得極其鋒利。
「凜,如果……如果那天的勝利是假的呢?」
電話兩端都陷入了死寂。
只有電流的嘶嘶聲在傳遞著兩人心中的震撼。
「如果勝利是假的……」凜的聲音有些發抖,這對於一向沈穩的她來說是極其罕見的,「那我們現在……處於甚麼境地?」
「我不知道。」結衣閉上眼睛,「也許,我們都在一個巨大的幻覺里。也許,那個所謂的魔王根本沒有死,他只是……換了一種方式,藏在了一個我們看不見的地方。」
結衣看了一眼床上的露露。
「這個叫露露的女孩,她的大腦皮層數據非常奇怪。她沒有做夢,沒有思考。她的意識被某種強大的力量給強行‘鎖定’了。我懷疑,她可能看到了甚麼不該看的東西,或者……她本身就是這個巨大謊言里的一個‘破綻’。」
凜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恢復平穩。
「此事非同小可。汝切不可聲張,更不能讓老師知曉。」
「我明白。老師太善良了,如果讓他知道瓦爾基里現在可能處於危險之中,他一定會不顧一切地去調查的。在那之前,我必須先找到證據。」
「妾身會在聊齋內部進行排查。」凜的聲音重新變得威嚴,「若真有邪祟潛伏,妾身定不饒恕。」
「凜,你要小心。」結衣叮囑道,「如果我的猜想是真的,那我們面對的敵人,可能比我們想象的要可怕得多。他不僅能欺騙我們的眼睛,甚至能篡改我們的認知。」
「妾身知曉。汝也一樣,拖著那副病弱的身子,別去惹自己處理不了的麻煩。」
「呼呼? 放心吧。我可是天才。」
電話掛斷了。
結衣把通訊器收回口袋。
病房裡依然安靜。
露露靜靜地躺在那裡,呼吸平穩。
結衣操縱著輪椅,滑到病床邊。
她伸出手,輕輕地摸了摸露露那深綠色的短髮。
「你到底……在害怕甚麼呢?」
結衣看著女孩蒼白的臉。
在剛才那一瞬間。
她徬彿看到,露露那緊閉的眼皮下,眼球極其劇烈地顫動了一下。
就像是,一個被困在無盡黑暗中的溺水者,在拼命地想要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
但那顫動只持續了零點幾秒,就再次恢復了死寂。
結衣的手指在空中停頓了一下。
一股莫名的寒意,順著她的脊椎骨爬了上來。
她轉過頭,看向病房那扇半開著的窗戶。
窗外,瓦爾基里的天空依然湛藍,白雲朵朵。
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麼的和平、美好。
但在那耀眼的陽光下,在那些看不見的陰影里。
結衣似乎聞到了一股,極其微弱的、帶著甜膩和腐敗氣息的味道。
風把窗簾吹得鼓了起來,像是一個巨大的、無形的口袋,正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將這個房間、這座城市,包裹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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