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簡單的日常
超級英雄惡墮中心 · 十塊存一天 · 2 / 2
「小來是需要好好被教育一下了。」未央用她那標誌性的拖長音,用極為平淡的語氣說出了這句極其無情的話。
接著,她雙手抱在胸前,擺出了一副「惡人自有惡人磨」的看戲姿態。
「小央?!」
未來的瞳孔地震。這是甚麼塑料姐妹情!不是說好的形影不離,甚至能心靈感應的嗎!
她大叫一聲,轉過頭去。
希美已經開始向前邁步了。
「踏……踏……」
高跟鞋踩在硬質地板上的聲音,在未來的耳中就像是死神的喪鐘倒計時。
希美臉上的陰影越來越濃。她走的每一步,徬彿都帶著一種極其沈重的、能把地板踩裂的壓迫感。
隨著她一步步靠近,天花板上的那一盞白熾燈的光線,逐漸被她高挑的身體遮擋。
巨大的陰影,像是潮水一樣,一點點地漫上未來的腳尖、大腿、最終將未來整個嬌小的身體完全籠罩在黑暗之中。
「噫!!!」
未來嚇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她雙手撐在身後,雙腿在地上胡亂地蹬著,拼命地向後退。那雙金黃色的眼睛里盈滿了絕望的淚水。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希美大人!那不是惡作劇,那是我腦抽了!您可以原諒我嗎?!」
未來一邊退,一邊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哀求聲,試圖用求饒來換取一絲生機。
希美在這個只有她大腿高的雙馬尾蘿莉面前停下了腳步。
那張恐怖的陰影臉龐微微低下,紅色的光芒在黑暗中閃爍。
「事到如今……」
希美的聲音如同從老舊的唱片機里飄出來的詛咒,帶著一種粘稠的、讓人毛骨悚然的惡意。
「你怕不是在說笑。」
希美緩緩地抬起了一隻手。
「救、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
下一秒。
空曠的警察學院分局大廳里,爆發出了一聲簡直比防空警報還要淒厲、還要慘絕人寰,但卻又因為聲線太過蘿莉而顯得分外好笑的大叫聲。
「住手!希美大人!那裡不行!耳朵要斷啦!尾巴!不要揪尾巴啊啊啊啊!!」
伴隨著未來那毫無形象的慘叫聲,是在半空中瘋狂揮舞的兩條青檸綠色雙馬尾,和在地上翻滾扭動的身軀。
在這充滿了各種案卷堆積的、原本冷冰冰的警察局里,這種極其抓馬的雞飛狗跳,反而讓那厚厚的灰塵味都被沖淡了不少,空氣中不知不覺地充滿了快活的氣氛。
櫃台後面的警察端著咖啡,愣愣地看著眼前上演的這出鬧劇,一時之間竟然甚至忘了要制止。
連一直處於高度緊張和自責中的露露,看著在希美這無情揉捏下瘋狂求饒的未來,也不自覺地放鬆了緊繃的肩膀,嘴角微微勾起。
……
晚上八點。
瓦爾基里的一輛城際巴士行駛在返回阿赫邁達斯的高架橋上。
窗外的夜景從絢爛的霓虹燈,漸漸變成了稀疏的路燈和連綿不絕的黑暗沙漠邊緣。
大巴車里很空,最後一排的座位上,並排坐著兩個人。
希美靠在椅背上。
她那頭淡金色的長髮已經重新梳理整齊。
臉上的那種「惡鬼」表情也隨著那一場淋灕盡致的暴走和揉搓而消散殆盡,變回了原來那種溫柔的、讓人安心的大小姐模樣。
那失而復得的零錢包,被她安安穩穩地放回了那個價值連城的手提手腕里。
而在她的腳邊,並排放著那個醜陋的電熱扇和兩大個裝滿棉被的編織袋。
雖然錢找回來了,大危機也解除了,但希美的臉上卻透著一種深深的疲憊。
那不是肉體上的勞累,而是某種一直緊繃著的神經放鬆下來後的脫力感。
她轉過頭,看著坐在身邊的露露。
露露正抱著那個電熱扇的外包裝箱,目光盯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不知道在想甚麼。那張蒼白的小臉在路燈的映照下忽明忽暗。
「露露醬。」
希美輕聲喚道。
露露的肩膀微微動了一下,她轉過頭,深藍色的眼睛對上希美的目光。
「還沒跟你說過吧。」希美的視線微微下垂,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交疊的雙手。「關於我……和聖赫卡忒財團的關係。」
露露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作為一個傾聽者,點了點頭。
車廂里只有引擎輕微的轟鳴聲。
「我是那個財團的……千金。」
希美說出這個身份的時候,語氣里沒有一絲自豪,反而帶著一種淡淡的自嘲。
「從小到大,我的生活里充滿了各種計劃、安排、以及永遠沒有盡頭的商業禮儀。我身邊所有的人,無論是家人、同學、還是僕人,對我都有著一種近乎條件反射般的恭敬。」
她想起今天在電車上,那原本隨性惡作劇的未來兩姐妹,在看到她包上家族徽記的那一瞬間,所表現出的那種僵硬的、滑稽的禮貌假象。
那就是她前半生的縮影。
「所有人都在看著我,但所有人都不是在看我。他們看的是聖赫卡忒的這塊招牌。」
希美微微仰起頭,看著車廂昏暗的車頂。
「我討厭那種感覺。那種無論你做甚麼,都會被定義為‘因為你是大小姐’的感覺。所以,我逃走了。逃到了這個被所有人放棄、到處都是黃沙和破爛的阿赫邁達斯。」
她的手指微微扣緊。
「星乃前輩、紗莉 醬、由音醬、芹香醬……她們接納了我。她們會因為我買錯東西罵我,會吃我做的奇怪料理,會和我一起因為一百塊的打折券去超市排隊。在她們身邊,我才覺得自己是個叫‘早乙女希美’的普通女高中生。」
希美的聲音慢慢低了下去,帶上了一絲掩飾不住的落寞。
「可是……有些東西不是逃跑就能擺脫的。」
她轉過頭,翠綠色的眼睛看著露露。
「每當遇到那種錢解決不了,或者必須用錢解決的危機時。我總是會不可抑制地感到恐慌。就像今天發現錢包被偷的時候。」
「我害怕一旦我失去了提供資金的能力,一旦我成為導致大家還不上債的原因……我就又會變回那個只會用金卡買心安的、阿赫邁達斯的‘外人’。」
那是一種極其深刻的情感割裂。
她拼命想要融入底層,卻總是被根深蒂固的財閥思維拉回上流;她害怕一旦大家知道了自己面對幾萬元會急得用金卡刷幾十萬時的那種滑稽和不真實,就會把她重新推下那個孤零零的財閥神壇。
「我很沒用吧,露露醬。遇到事情只會想要拿金卡逃避……」希美扯動嘴角,露出了一個苦澀的笑容。
露露靜靜地看著希美。
看著這個平時包容所有人、用零花錢給大家加餐、在漏雨的教室里也能泡出最香紅茶的前輩,此刻那脆弱得徬彿一碰就碎的內心。
露露沒有立刻回答。
她轉過頭,看著腳邊那個舊報紙包裝的、兩千五百元的二手電熱扇。
在那個暗紅色的地下室里。那個人曾經用手指掐著她的下巴,告訴過她一個極其殘忍的「真理」。
——「只有能張開腿讓我肏乾的女人,在這裡才是有用的。你存在的價值,就是那個不斷吞精的子宮。」
在長達幾個月的肉體開發和精神折磨中,這句話就像毒藥一樣滲進了她的血液里。她被當作一件兵器,被當作一個洩欲的玩具。
只要她不能再取悅那個男人,只要她不能再提供快感,她就會被隨時拋棄在無盡的黑暗中。
「不是那樣的。」
露露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
她慢慢地抬起頭,那雙習慣了躲閃的深藍色眼眸,此刻直直地看著希美。
沒有任何的遲疑。
「有用……才會被接納。那只是一些很壞的大人教給我們的錯誤常識罷了。」
露露的手從電熱扇上收回,輕輕地、試探性地覆在了希美放在膝蓋上的那雙手上。那雙手因為自責而有些冰涼。
「在阿赫邁達斯……我們所有人,都不是因為‘有用’才待在這裡的。」
露露看著希美微微顫動的綠色眸子。
「星乃前輩天天睡覺其實是在夜巡,但她從來沒指望大家誇她;紗莉 前輩總是想搶銀行,大家都覺得她是個笨蛋;芹香每天抱怨發傳單很累,但工資一分不少地交上來……」
「大家在一起,不是因為誰的戰鬥力強,也不是因為誰的信用點多。」
露露的手指握緊了希美的手。那一絲來自她這個常年手腳冰涼的人的微弱溫度,傳遞到了希美的掌心裡。
「只是因為,我們想待在一起。想待在這個破破爛爛的地方。」
「如果希美前輩只是因為有錢才重要。那今天在收銀台前,你拿出金卡的時候,大家就會為你歡呼了。」
露露認真地說著這段話。
她的腦海裡浮現出今天下午和由音在廢品站的場景。
那一巴掌拍掉的不是文件夾,而是那種被「責任和用處」綁架的孤獨。
「希美前輩做的泡茶很好喝。希美前輩在芹香炸毛的時候總能一眼順毛。希美前輩今天為了不讓我害怕,在電車上還給我講笑話。」
露露那張有些蒼白的小臉上,露出了一個很淺、很純粹的微笑。
「因為你是早乙女希美。所以,就算把金卡扔進沙漠里。你也早就不是外人了。」
大巴車的輪胎碾過一道減速帶,發出「咯噔」一聲輕響。
車廂頂部的燈光有點微弱地閃爍了一下。
希美呆呆地看著露露。
看著這個被自己當成需要保護的、像小動物一樣瑟縮的新後輩,卻用一種極其樸素、直白得沒有任何修飾的語言,將她心底那個困擾了她十七年的巨大空洞,慢慢地填滿了。
鼻腔里傳來一陣猛烈的酸楚。比剛才丟錢包時還要洶湧的淚意,瞬間衝上了眼眶。
但這一次,那不是羞憤和絕望的眼淚。
「嗚……」
希美沒有再維持大小姐的端莊。她猛地反手握住露露的手。
緊接著,那個總是在照顧大家的大女孩,極其不講理地、一把將嬌小的露露整個人摟進了懷裡。
「嗚嗚嗚……露露醬……你太犯規了……」
希美把臉埋進露露深綠色的短髮里,肩膀劇烈地聳動著,貪婪地汲取著這個比自己小好幾歲的女孩身上的溫度。
那一頭淡金色的長髮鋪散開來,將露露也裹進了一陣帶著淡淡花香的溫暖中。
「誒?希、希美前輩……我快透不過氣了……」
露露的臉被死死地按在那對令人血脈僨張的傲人雙乳之間。
這種極度的物理壓迫感讓她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悶哼,雙手在半空中無措地撲騰了兩下。
但是她沒有推開。
在搖搖晃晃的深夜巴士上,聽著耳畔傳來的那些放聲的大哭和抽泣。
露露那雙懸在半空的手,最終慢慢地放了下來,輕輕地在那件米色的針織開衫後背上拍了拍。
窗外的夜色逐漸變得濃重。阿赫邁達斯廢氣教學樓的輪廓在地平線上隱約可見。
那寒風依舊凜冽。
但在這個角落里。兩顆曾經被「責任」、「價值」和「利用」折磨得千瘡百孔的心。
在一次滑稽的丟錢包鬧劇中,在這段毫無邏輯的對話里,真正地、毫無保留地向對方敞開。
明天,那個二手電熱扇就會在破教室里發出熱量。大家會圍在一起。
這樣簡單的日常,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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