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夜幕
超級英雄惡墮中心 · 十塊存一天 · 2 / 2
那張平時總是帶著憨笑、睡眼惺忪的臉龐,此刻冷得像是一塊萬年不化的玄冰。
粉色的長直發被風吹得狂亂飛舞,那根標誌性的呆毛也不再晃動,而是像雷達天線一樣筆直地立著。
她的雙眼完全睜開了。
右眼的金色和左眼的天藍,在月光的洗禮下,不再有那種迷蒙的霧氣。
那是一雙屬於身經百戰的戰士的眼睛。
眼神中透著一種極其純粹的、令人膽寒的警惕與殺意。
但在這股殺意的最深處,卻又沈積著一種濃化不開的孤獨和沈重,徬彿她單薄的肩膀上正扛著一座看不見的山峰。
星乃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那裡,像是一座守望在黑夜邊緣的孤獨雕像,防備著隨時可能從沙漠深處撲來的怪物。
鐵門的軸承摩擦聲在風中顯得很微弱,但對於處於高度戒備狀態的星乃來說,無異於一聲驚雷。
幾乎是在聲音響起的一瞬間,星乃的身體做出了本能的反應。
她提著霰彈槍的右手猛地抬起,大拇指以一種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撥開了保險。
左手的防暴盾牌瞬間橫在身前,身體重心下壓,雙腿微屈。
那雙冷冽的異色瞳如同鎖定了獵物的鷹隼,死死地盯住了鐵門的方向。
槍口,直指露露的眉心。
露露的呼吸停止了。
她感覺全身的血液在這一刻被凍結了。
被槍口指著的瞬間,地下室里那種瀕臨死亡的絕望感再次如潮水般湧來。
大腿內側的淫紋似乎也感受到了宿主的恐懼,瘋狂地跳動起來。
露露雙腿一軟,直接跌坐在了冰冷的木地板上,呢子大衣散開,露出了那雙赤裸的、微微發抖的腿。
"……誒?"
看清來人是露露後,星乃那繃緊到極致的身體猛地一僵。
空氣中那種幾乎要凝固的殺氣,在不到半秒鐘的時間內,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一樣瞬間消散。
星乃的瞳孔劇烈收縮了一下,隨後迅速渙散。那張冷酷的臉龐上,肌肉出現了短暫的失控和扭曲。
"咔噠"一聲,她手忙腳亂地關上了霰彈槍的保險,將槍口指向了地面。
"嗚……嗚哇!"
一個誇張的、帶著明顯做作意味的驚呼聲從星乃嘴裡蹦了出來。
她猛地轉過身,背對著露露。手忙腳亂地將霰彈槍掛回背上,然後把那面沈重的防暴盾牌往旁邊的一堆廢銅爛鐵里一塞。
露露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藍色的眼睛里滿是驚魂未定。
她看到星乃轉過身時,手指在戰術背心的邊緣胡亂地摳弄了兩下,似乎想要把那件暴露出她緊致腰線的背心往下拉一拉。
幾秒鐘後,星乃再次轉過身來。
那雙原本銳利無比的異色瞳,已經恢復了平時那種半睜半閉的慵懶狀態。
臉上的冰冷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那副招牌式的、沒心沒肺的笑容。
她甚至抬起手,揉了揉眼睛,張大嘴巴,打了一個極其誇張、甚至連尾音都拉得老長的哈欠。
"哈啊?嗚嘿嘿……大叔我啊,真是年紀大了,晚上起夜想來天台吹吹風,居然還能碰見露露醬呢。"
星乃的聲音沙啞,拖著長長的尾音。
她一邊說著,一邊邁著那種松松垮垮的步子朝露露走來。
粉色的長髮再次變得柔順,那根呆毛也跟著步伐一晃一晃的。
她走到露露面前,彎下腰,伸出那只布滿細小傷痕的手,想要拉露露起來。
"露露醬也是睡不著嗎?哎呀,這地板多涼啊,快起來快起來,要是感冒了,由音醬又要嘮叨大叔沒有照顧好後輩了?"
她的語氣輕鬆、隨意,徬彿剛才那個拿著槍、眼神冷得能殺人的戰士,只是露露在冷風中產生的一個幻覺。
露露坐在地上,沒有去接星乃的手。
她的視線順著星乃伸出的手腕,向上移動。越過那件黑色的戰術背心,越過那白皙的鎖骨,最終停留在了星乃的臉上。
星乃的嘴角掛著笑,但那笑容卻沒有到達眼底。
那雙異色瞳雖然半眯著,但深處卻有一絲尚未完全隱藏好的慌亂在跳動。
更重要的是,露露能聞到。
她聞到了星乃身上那股混合著硝煙、沙塵,以及一種深深的、被壓抑到極致的疲憊氣味。
那種氣味,露露太熟悉了。
在那個暗紅色的地下室里,每一次卡西婭姐姐被贏逆折磨完,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回到角落里抱著她時,身上散髮的就是這種味道。
卡西婭總是會擠出一個虛弱的笑容,用帶著血絲的手撫摸她的頭髮,用故作輕鬆的語氣告訴她:"沒事的,露露。姐姐只是……只是去做了個運動。一點都不疼。"
可是,露露知道她疼。
她能感受到卡西婭每一次呼吸時身體的痙攣,能感受到她壓抑在笑容背後的絕望。
卡西婭把所有的黑暗和痛苦都擋在了自己身前,把一個虛假的、所謂安全的後方留給了露露。
直到最後,卡西婭徹底崩潰,在視頻里用那種下流、輕賤的話語驅趕露露時,露露才明白,那種獨自背負一切的沈重,足以壓垮任何人。
現在的星乃,和那個時候的卡西婭,重疊在了一起。
露露沒有動。她的雙手依然緊緊抓著大衣的邊緣,指節發白。
"……露露醬?"星乃的手在半空中停頓了一下。
她的笑容變得有些僵硬,異色瞳里閃過一絲疑惑,"怎麼了?是不是大叔剛才的樣子嚇到你了?嗚嘿嘿,大叔我啊,有時候會夢遊的,拿著個盾牌就到處亂跑……"
星乃試圖繼續用她那套漏洞百出的謊言來敷衍過去,她甚至往前湊了湊,想要強行把露露拉起來。
露露的喉嚨滾動了一下。
大腿內側的淫紋依然在隱隱作痛,但此刻,這種痛楚被另一種更強烈的情感壓制了下去。
如果換作是幾天前的露露,那個連和人對視都不敢的露露,她一定會順從地握住星乃的手,裝作甚麼都沒發生,然後逃回那個安全的睡袋里。
但現在,她做不到。
她見識過獨自承擔一切的人,最終會落得怎樣粉身碎骨的下場。
她不想看到這個總是自稱"大叔"、總是用笑容把大家護在身後的前輩,也走上那條孤立無援的死路。
露露沒有去牽星乃的手。
她緩緩抬起頭,那雙清澈如琉璃般的藍眼睛,此刻沒有了平時的怯懦和躲閃,而是直直地迎上了星乃的視線。
微風吹起露露深綠色的短髮,她單薄的身體在寒風中微微發抖。
"星乃前輩……"
露露開口了。她的聲音很輕,很微弱,聲帶還在因為剛才的驚嚇和寒冷而發顫。但每一個字,都咬得異常清晰。
"你還要……騙我到甚麼時候……"
星乃的手指猛地一縮。她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像是被凍結在了一張面具上。
"嗚嘿嘿……露露醬在說甚麼呢……大叔我……"
"別笑了。"露露打斷了她,聲音里的顫抖越來越明顯,眼眶里迅速蓄滿了水汽,"前輩現在的表情……和卡西婭姐姐騙我的時候,一模一樣……"
這句話,像是一把鋒利無比的尖刀,瞬間刺穿了星乃苦心經營的那層厚厚的盔甲。
空氣在這一刻停滯。
星乃伸出的手懸在半空中,指尖不可抑制地顫抖了一下。那張帶著滑稽笑容的臉龐,徬彿在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的支撐力,迅速垮塌。
"大叔"的面具碎裂了。
她那雙一黑一白、原本半眯著的異色瞳猛地睜開,裡面寫滿了被戳穿偽裝後的震驚、慌亂,以及一種被人強行扒開舊傷疤的痛楚。
走廊的過堂風吹得鐵門哐當一聲響。
星乃的手臂緩緩放了下來。她臉上的肌肉繃得很緊,原本那股慵懶的氣息被一種極其冷硬、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寒意所取代。
她站直了身體。那嬌小的軀體里,再次散髮出那種屬於"破曉的荷魯斯"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多管閒事。"
星乃的聲音變了。不再是那種拖長了尾音的沙啞,而是低沈、冰冷,像是一塊沒有溫度的生鐵。
她沒有再看露露一眼,甚至連眼角的余光都沒有分給坐在地上的女孩。
她轉過身,邁著沈穩而冷酷的步伐,走向了天台角落里的那堆廢銅爛鐵。
她彎下腰,單手提起了那面沈重的防暴盾牌"Iron Horus"。
盾牌的金屬邊緣在月光下閃過一道冷光。星乃將盾牌背在身後,檢查了一下腰間的彈匣,確認霰彈槍的位置。
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任何多餘的拖沓,也沒有任何回頭的意思。
"回去睡覺。"
星乃背對著露露,扔下這句冷冰冰的命令。
隨後,她黑色的戰術短裙在風中揚起一個決絕的弧度。她走到天台邊緣沒有護欄的地方,身體微微前傾,縱身一躍。
嬌小的身影瞬間融入了阿赫邁達斯漆黑、沙塵漫天的夜色中,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只留下天台上呼嘯的冷風,以及坐在地板上、緊緊裹著大衣的露露。
露露呆呆地看著星乃消失的方向。
淚水終於從她的眼眶里滑落,順著蒼白的臉頰滴落在木地板上,砸出一朵小小的水花。
她沒有哭出聲,只是咬著嘴唇,肩膀因為抽泣而微微聳動。
她的大腿內側,那塊魔妃淫紋的灼熱感似乎減弱了一些。
在這個寒冷刺骨的天台上,露露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並不是唯一一個在黑夜裡被痛苦折磨的人。
而那個總是笑著把大家護在身後的人,也許比她,更需要一個能夠安全降落的結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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