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空白

周圍的空氣似乎變得粘稠，每一次吸氣都需要耗費更多的力氣。

她慢慢地彎下腰。

雙膝彎曲。

那條火紅色的百褶裙在膝蓋上方堆疊起層層的褶皺。

她重新坐在了那片白色的地面上。

雙腿蜷縮起來，膝蓋併攏。

卡西婭將雙手交叉，環抱住自己的膝蓋。

她把頭深深地埋進了臂彎里。

猩紅色的捲髮順著肩膀滑落，像是一層紅色的瀑布，遮擋住了她的側臉。

她將自己死死地抱緊。

手指緊緊地扣住手臂上的布料。

在這個沒有任何參照物的空間里，她只能通過抱緊自己，來確認自己存在的邊界。

這種絕望感。

不同於在地下室里被折磨時的那種肉體和精神的雙重崩潰。

這是一種鈍刀子割肉的煎熬。

是一種被整個世界遺忘、獨自放逐在虛無之中的死寂。

時間繼續在這片白色中流逝。

沒有鐘錶的滴答聲，沒有風吹過的聲音。

又不知道過了過去。

卡西婭保持著那個抱膝縮成一團的姿勢，徬彿變成了一尊紅白相間的雕塑。

就在她的意識開始變得有些模糊。

就在她幾乎要以為，自己就要以這種姿態，在這片白色的虛無中一直孤單下去，直到靈魂也徹底消散的時候。

視線的邊緣。

眼角的余光透過紅髮發絲的縫隙，猛然間捕捉到了一個異樣的輪廓。

「等一下，那是？！」

卡西婭的身體猛地一震。

她抬起頭。

那雙原本暗淡的猩紅色眸子里，瞬間迸發出一股強烈的神采。

她瞪大了雙眼，雙手撐著地面，以一種極快的速度站了起來。

由於動作太猛，火紅色的百褶裙在半空中揚起一個誇張的弧度。

她驚呼出聲。

聲音在這片寂靜的空間里顯得格外突兀。

卡西婭的視線死死地鎖定在正前方極遠的地方。

在那個方向。

在那片單調的亮白色背景中。

出現了一個極其微小的、長方形的輪廓。

「那是…一扇門嗎？」

卡西婭的呼吸停滯了半秒。

那個輪廓的線條比周圍的白色稍微深了那麼一點點。

就像是用一支鉛筆，在一張白紙上輕輕地畫下了一個長方形的邊框。

隨著她視線的聚焦。

那個輪廓在視網膜上變得稍微清晰了一些。

那是一個有著門框、門板，甚至隱約能看到門把手位置的造型。

看上去。

就像是學校里那種隨處可見的、活動室的門。

卡西婭爬起來，身體微微前傾。

她眯起那雙狹長的猩紅色眸子，試圖將那個輪廓看得更清楚一些。

眼部的肌肉因為用力而收縮。

她抬起雙手。

大拇指和食指彎曲，合攏在一起。

兩只手並排放在眼睛前方。

擬態出一個望遠鏡的造型。

這個動作顯得有些孩子氣，與她平時那種冷艷、高傲的氣質截然不同。但在這種極度渴望確認目標的狀況下，她下意識地做出了這個舉動。

透過手指構成的圓孔。

她緊緊地盯著那個長方形的輪廓。

「看起來好遠…」

卡西婭放下手。

嘴唇微微抿起。

「先試著走向它吧～」

這句話說出來的瞬間。

卡西婭整個人的氣場發生了改變。

之前那種被虛無包裹的迷茫和絕望，在一瞬間被一掃而空。

那個長方形的門，就像是黑暗中突然亮起的燈塔，給了她一個明確的坐標。

她像是一個突然有了目標而開始奮鬥的人。

肩膀重新挺起。

下巴微微揚起，恢復了那種屬於超獸戰士的堅韌線條。

她邁開穿著火紅色過膝長筒襪的雙腿。

開始向著那個門的方向走去。

步伐從一開始的平緩，逐漸加快。

過膝襪的布料在膝蓋關節處相互摩擦。

那扇門的距離，似乎是固定的。

隨著她的走動，並沒有出現那種「望山跑死馬」、怎麼走都走不到的詭異現象。

卡西婭看到那個門的位置在視野中一點點地放大。

從一個小小的矩形方塊。

逐漸變成了一個佔據了她部分視線的門框。

那個門的輪廓也變得越來越清晰。

門板的材質看起來像是一種塗著白色啞光漆的金屬，門框邊緣的接縫處有一道細細的陰影線。

右側中間的位置，有一個銀白色的金屬門把手。

「好像越來越近了……」

卡西婭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無法掩飾的激動。

她不再滿足於快步走。

腳掌發力。

她說著，直接跑了起來。

火紅色的裙邊在空氣中劇烈地翻飛。

白色的襯衫因為身體的跑動而在胸前扯出一道道斜向的衣褶。

猩紅色的捲髮在腦後揚起，像是一團燃燒的火焰。

赤腳踩在白色的地面上，依然沒有發出任何腳步聲。

只有她急促的呼吸聲，和衣料摩擦的獵獵風聲，在耳邊回響。

門的體積在她的眼中迅速膨脹。

十米。

五米。

三米。

越來越近。

直到那扇門完全佔據了她正前方的視野。

卡西婭放慢了腳步。

腳掌在白色的地面上滑行了一小段距離，然後穩穩地停住。

她伸出右手。

指尖在距離門板不到一釐米的地方停下。

「到了……」

卡西婭輕聲說道。

胸膛因為剛才的奔跑而起伏著。

她看著這扇門。

這扇門的高度大概有兩米，寬度在一米左右。

就這麼突兀地、毫無支撐地矗立在這片全白的空間里。

沒有牆壁連接它，門的背面依然是那片白色的虛無。

它就像是一個被單獨剪切下來、粘貼在這裡的模型。

隨之而來的是很多不能細想的疑問。

腦海中的齒輪開始飛速轉動。

卡西婭喃喃自語道：

「可是，這是怎麼會有一扇門呢……」

如果是幻境，是誰建造的？

贏逆？

如果是他，那麼門後可能就是那些惡心、下流的調教道具？

如果是自己潛意識的產物，為甚麼會是一扇看起來如此普通的、像活動室一樣的門？

卡西婭說著，手腕前伸。

五根手指貼上了那扇白色的門板。

掌心在門板表面緩慢地撫摸著。

感受著指腹傳來的觸覺反饋。

「摸起來沒甚麼特別的感覺。」

她疑惑地說著。

溫度是常溫，表面平滑，沒有靜電，也沒有任何魔力或者查克拉的波動。

就只是一塊普通的門板。

卡西婭的視線下移，落在那個銀白色的金屬門把手上。

把手的造型很簡單，是一個直角向下的按壓式結構。

「要怎麼打開呢…」

卡西婭的右手從門板上移開，握住了那個金屬把手。

金屬的質感有些微涼。

「…稍微用點力嗎？」

她的話音還沒落下。

手臂上的肌肉甚至還沒有開始收縮。

握著門把手的掌心甚至還沒有傳來向下壓的阻力反饋。

「咔噠。」

一聲極其清晰的、機械鎖舌彈開的清脆聲響，在空氣中響起。

緊接著。

那扇白色的門。

在卡西婭沒有任何發力的情況下。

自己向內側打開了一條縫隙。

然後，緩慢地、勻速地，向著裡面完全敞開。

門軸轉動，沒有發出任何生鏽的吱呀聲。

「誒！？」

卡西婭的眼睛瞬間瞪大。

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她握著門把手的手指下意識地松開，身體向後退了半步。

小腿肚上的肌肉瞬間繃緊，做出了一個隨時可以發力躲避或者攻擊的防禦姿態。

「門自己打開了？」

她警惕地看著那扇已經完全敞開的門。

心跳的頻率在一瞬間加快。

紅色的制服裙擺在腿側微微晃動。

卡西婭站在門外。

視線穿過門框，向著門的方向看進去。

但是。

並沒有出現甚麼恐怖的怪獸。

也沒有出現贏逆那張帶著邪惡笑容的臉。

甚至，連任何室內的陳設都沒有。

視線穿過門框，她所能看到的，卻只能看見一片和這個空間一模一樣的白色。

純粹的、沒有任何雜質的、亮得有些晃眼的白色光芒。

就像是門後連接著另一個同樣的虛無空間。

或者說，門後被一層濃郁的白光填滿了，阻擋了所有的視線。

卡西婭的身體保持著防禦的姿態。

她盯著那片白光。

周圍依然死一般的寂靜。

她稍微猶豫了一下。

牙齒在下唇上輕輕地咬出一道白痕。

理智告訴她，這種未知的情況極度危險，門後可能是一個徹底摧毀她心智的陷阱。

但直覺，那種屬於超獸戰士的、在無數次生死邊緣磨練出來的直覺。

卻告訴她，這片白光里，沒有惡意。

只有一種讓人感到平靜的氣息。

卡西婭深吸了一口氣。

抓著裙擺的手指慢慢松開。

「看不清門裡的樣子…」

她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清冷的質感，帶著一絲破釜沈舟的決絕。

「…試著進去看看吧……」

話音落下。

卡西婭抬起右腳。

那包裹著火紅色過膝長筒襪的腳尖，越過了門框下方那道並不存在的門檻。

然後。

她沒有任何遲疑。

整個身體向前傾斜，走進了門內。

火紅色的背影。

瞬間被門內那片濃郁的白色光芒所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