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以後還能找你幫忙嗎?
超級英雄惡墮中心 · 十塊存一天 · 1 / 2
那沈重的軀體倒下的瞬間,揚起了地上一小片早已積澱多日的微塵。
「……由於……音前輩!」
露露的驚呼聲在空曠的廢品堆場上方散開,被呼嘯的旱風瞬間扯得粉碎。
她那原本就瘦小的雙臂幾乎本能地向前伸出,但由音身體的重量遠超她這具常年見不到陽光、蒼白纖細的軀殼所能承載的極限。
「咚。」
兩人摔作一團,好在露露在最後關頭死死墊在了由音的身下,由音只是滑落在了那堆廢舊輪胎的邊緣。
「由音前輩!醒醒!」
露露那深藍色的眸子里滿是驚惶,她顧不得自己手肘被粗糙的沙礫擦出的一道血痕,趕緊抽出被壓住的胳膊,想要將趴在地上的由音扶起來。
觸碰到由音皮膚的那一刻,露露像被燙到一樣瑟縮了一下。
那不是正常的體溫,哪怕是深冬的阿赫邁達斯,由音身上傳來的熱度也徬彿要將薄薄的襯衫點燃。
那一頭總是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黑色齊肩短髮此刻凌亂地散著,紅框眼鏡歪在了一邊,一隻鏡腿甚至壓進了沙子里。
那張平時總是繃得緊緊的、帶著超越同齡人理智和疲憊的臉,此刻泛著極其不正常的病態酡紅,嘴唇乾裂,眉頭甚至在昏迷中都痛苦地皺成一個「川」字。
大口大口帶著灼人溫度的喘息,斷斷續續地從由音發白的唇間漏出。
露露咬著下唇,力道大得幾乎要咬出血來。
她沒有再大聲呼救。
她知道,星乃前輩、紗莉 和芹香都在外面不同的地方打工拼命,這棟像漏風篩子一樣的廢棄校舍里,現在只有她一個人。
「我……我能做到的。」
露露深吸了一口氣,將那頂寬大的草帽摘下來丟在一邊。
她那雙即使在陽光下都透著一股常年待在陰暗地下室的慘白小手,吃力地穿過由音的腋下。
一米五的嬌小個子,要拖動哪怕同樣纖細的高中生,也是一項挑戰。
「嘿咻……」
露露憋足了力氣,那被深藍色圍裙勒緊的腰肢彎成了一張吃力的弓。
她不敢走的太快,怕再次摔倒傷到由音,只能像一隻搬運過冬松果的倉鼠,一步一步、拖拽著由音向校舍走去。
陽光透過雲層,打在這兩個狼狽不堪的女孩身上,在黃沙裡拖出兩道長長的影子。
……
「……呼……呼……」
一樓醫務室。常年缺乏打掃的病床上,終於鋪上了一層帶有洗潔精香味的薄被。
露露用那塊洗得有些發白的毛巾,第四次浸入冰涼的冷水中,擰乾後,小心翼翼地疊好,敷在由音光潔的額頭上。
醫務室很安靜,只有老舊的掛鐘發出沈悶的滴答聲。
露露拉過一把掉漆的圓凳,坐在床邊,雙手搭在膝蓋上。
在這個角度,她能清晰地看到由音劇烈起伏的胸膛。
哪怕是在高燒昏迷中,那雙緊閉著的眼睛眼皮下方,眼珠也在不安地快速轉動。
桌面上,散落著剛才由音從廢品堆場一路掉落帶回來的各種單據。
剛才在慌亂中,露露胡亂地將那些散落一地的結算單連同文件夾一起抱了回來,隨手扔在了櫃子上。
現在閒下來,她才站起身,想要把那些揉皺的紙張一張張展平。這是阿赫邁達斯唯一的「命脈」,由音看得比甚麼都重。
她拿起最上面的一張出庫單。
在對光的方向,露露突然發現那張打印著各種廢金屬重量的單據背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
字跡很亂,完全不似單據正面那種工整雋秀的字體,反而像是在某種極度焦躁和壓抑的狀況下,用圓珠筆死死戳在紙頁上划出來的。
有些地方的紙張甚至被筆尖給生生戳破了。
露露的手指頓住了。那不是甚麼財務報表。
那是……由音的日記。或者說,是由音平時在極度重壓下,借著算賬的假象,偷偷發洩在紙背面的碎碎念。
深藍色的眼睛在那些凌亂的字跡上掃過。
『……下個月的還款額又增加了百分之五。那些傢伙根本不想讓我們還清。』
『星乃前輩又在半夜出去了。她以為我不知道她身上的血腥味。不能再讓前輩一個人抗下去了。』
『我算錯了一個零!差點就……如果因為我的失誤……他們會把學校奪走的。我是對策委員會的書記,我絕對不能出錯!絕對不行!』
『好累。眼鏡壓得鼻梁好痛。想睡一整天。但是……不行。如果我停下來了,大家該怎麼辦……』
『如果我……沒有用的話……』
最後一行字,被用力的筆畫反復塗抹,變成了一個刺眼的黑疙瘩。
露露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停滯了一瞬。周圍的空氣徬彿因為這幾行字而變得稀薄。
她轉過頭,看向病床上的那個女孩。
即使陷入了深度昏迷,由音的手指依然死死地絞著身下的白色床單,指節發白。
這就是……每天都在有條不紊地分配任務,總是推著紅框眼鏡用理智冷靜的聲音否決大家那些亂七八糟提案的——那個比任何人都可靠的由音前輩?
露露的指尖有一絲發抖。
她慢慢將那張單據翻過來,放回文件夾的最底層。
那些字跡像是烙印一樣刻在了她的腦子里。那是一種她再熟悉不過的東西。
那種害怕自己沒有價值就會被拋棄的恐懼。那種為了保護別人而強行將自己武裝起來,最後卻被那層沈重的鎧甲壓得無法呼吸的……虛張聲勢。
在那個滿是催情香薰和淫靡味道的洋房地下室里,面對那個恐怖的男人,她也曾經這樣發抖過。
她以為只要答應成為只知道敞開大腿的玩物,就能保護卡西婭姐姐。
而此刻,這張在漏風的教室里算賬的桌子上,這個比她小了快五歲的女孩,在一遍遍地告訴自己「不能成為廢人」。
露露拿毛巾的手指死死捏緊,指甲的邊緣都失去了血色。
她沒有說話,只是重新將盆里的冷水擰乾,輕輕敷在由音的額頭上。指腹不經意間滑過由音滾燙的臉頰,感受到那一抹令人揪心的灼熱。
……
與此同時,距離阿赫邁達斯十公裡外的D.U.綜合商業區邊緣,一家仍在營業的便利店後巷。
「砰!」
隨著一聲沈悶的撞擊,一個黃色的易拉罐自動售貨機被震得發出一陣雜音,掉出了兩罐可樂。
而在售貨機的正前方。
涼波紗莉 正以一個極度冷漠的姿態收回她的右腿。
那雙穿著黑絲過膝襪的長腿在空中划過一道殘影。在她的腳下,躺著三個捂著肚子、痛得像蝦米一樣蜷縮在地上的蒙面小混混。
紗莉 今日依舊是那套灰藍色的運動連帽衫,深藍色的圍巾將下巴包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沒有多餘情緒波動的藍色眼眸。
她那一對銀灰色的狼耳微微轉動,捕捉著周圍可能存在的余黨。
剛才去配送快遞的路上,這三個傢伙試圖攔截她,想要搶走那輛屬於對策委員會物資的二手自行車。
「把錢交出來。修車費,誤工費,三千日元。」
紗莉 毫無感情起伏的聲音在小巷里響起,手裡的那把突擊步槍黑洞洞的槍管已經抵在了那個帶頭混混的鼻尖上。
那混混嚇得連慘叫都咽了回去,顫抖著從兜里掏出了幾張皺巴巴的鈔票,遞了過去。
紗莉 伸手接過來,隨意地數了數,然後轉身推起旁邊那輛車筐都有些變形的自行車,推開前輪的落葉,揚長而去。
「還得去那家黑市武器店看看有沒有便宜的槍油……」她低聲嘀咕著。
城市的另一邊,商業街的中心區域。
烈日當頭。這幾個小時的高溫甚至讓十一月的天氣產生了盛夏的錯覺。
久美芹香穿著一套滑稽的、厚重的熊貓玩偶服,正站在一家剛開業的拉麵分店門口,手裡揮舞著一大疊花花綠綠的傳單。
熊貓玩偶那碩大的腦袋在太陽下熱得徬彿一個蒸籠。
「快來嘗嘗!新品特惠!限量銷售!」
芹香在玩偶服里大喊,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疲憊和焦躁。
汗水早已將她的白襯衫濕透,緊緊吸附在那雖然青澀卻已經初具規模的少女軀體上。
透過玩偶裝的觀察孔,看著來來往往卻無視傳單的路人,芹香咬了咬牙,用玩偶那胖乎乎的爪子狠狠地扇著風。
「可惡……如果今天發不完這五百張,店長又要扣工錢了!到底要不要去搶銀行啊……不不不!不能又讓由音抓狂!」
她一邊在心裡激戰,一邊更賣力地扭動著那滑稽的熊貓屁股,試圖吸引小孩子的注意。
「阿赫邁達斯的赤字……本小姐才不會輸!」
直到太陽微微偏西。
天空被大片大片的橘紅色晚霞染透,空氣中屬於冬日的陰冷再次如潮水般湧了回來。
阿赫邁達斯的醫務室內。
昏黃的光線順著沒有拉嚴的百葉窗縫隙,一截一截地鋪在掉漆的木地板上。
「唔……」
病床上,那團隆起的被子下方,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乾澀的聲帶摩擦音。
由音的睫毛劇烈地顫抖了幾下。那層長期壓迫在她神經上的高熱終於在物理降溫的作用下消退了些許。
她緩緩地睜開眼睛。
視野由於沒有戴眼鏡而變得有些模糊不清。她只看到斑駁的天花板,以及掛在床頭那盞因為電壓不穩而微微閃爍的白熾燈。
「!!」
大腦遲滯了兩秒鐘後,那些關於賬單、欠款、廢品回收站結算的記憶碎片,像是一把拉開的鋸子,狠狠地貫穿了她的太陽穴。
「結算單!今天下午……回收車!」
由音的瞳孔猛地縮小,她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掀開了那床薄被。
四肢像是灌了鉛一樣沈重,腦袋里嗡嗡作響,就在她試圖直起身子的那一刻,雙腿一軟,整個人立刻向著床沿栽了下去。
預想中冰冷堅硬的墜落並沒有發生。
一雙雖然纖細但極其用力的胳膊,穩穩地托住了她的肩膀。
「由音前輩!」
一直守在床邊、甚至因為熬得太久有些打盹的露露,在聽到動靜的瞬間就驚醒了。那件寬大的開衫因為她的動作滑落到了手肘處。
露露深藍色的眸子里滿是焦急和一絲松懈下來的安心,她用肩膀死死頂住由音那搖搖欲墜的上半身,將她半扶半抱地重新按回了病床那有些發硬的床頭靠墊上。
由音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因為劇烈的動作,本就沒恢復好的身體發出抗議,冷汗瞬間順著她的額頭流進發絲里。
她那雙失去了紅框眼鏡遮擋的琥珀色眸子,在由於高燒而顯得迷蒙的同時,卻依然偏執地在屋子里到處搜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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