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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以後還能找你幫忙嗎?

超級英雄惡墮中心 · 十塊存一天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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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露……單據……那些結算單……」

由音的手指本能地在身邊的床單上抓找,徬彿找不到那些紙,她就要淹死在這充滿消毒水味的屋子里。

她的聲音極其沙啞,帶著一種在崩潰邊緣走鋼絲的緊繃。

「如果……如果你沒算好的話……回收站的人是不收的……」她急促地說著,「我的眼鏡呢?把我的眼鏡給我……我還差幾項沒填完……」

她無力地拍打著露露放在她肩膀上的手,試圖再次掙扎著站起來。那是一種極度的、哪怕把自己燒乾也要把事情做完的自毀式努力。

一隻手。

一隻冰涼、掌心還帶著一絲為了剛才擰毛巾而留下的水汽的小手。

並沒有像由音預期中那樣,順從地遞上那副紅框眼鏡。

而是。

「啪」的一聲輕響。

露露那只手,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膽量和強硬,直直地按住了由音的肩膀,然後——極其用力地,將由音重新壓到了枕頭上。

由音愣住了。

她那雙因為發燒而失焦的琥珀色眼睛,錯愕地睜大,看著眼前這個身高才一米五出頭、平時說話連頭都不敢抬的「後輩」。

這還是那個動不動就躲在角落里發抖的露露嗎?

「現在,不行。」

露露站在床邊。在這昏暗的光線里,她那深綠色的短髮邊緣被晚霞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平時總是瑟縮的肩膀此刻繃得緊緊的。

她的聲音很輕,甚至帶著因為剛才用力而產生的細微顫音,但是,卻沒有絲毫退讓。

由音感覺自己的肩膀被那只小小的手死死釘住。

「你……在說甚麼呀,露露。」由音勉強扯動了一下乾裂的嘴角,「這不是開玩笑的時候……大家都在外面打工,那筆錢……」

「因為大家都在外面打工,所以前輩才更需要休息。」露露毫不躲閃地看著由音的眼睛。

由音胸口的起伏加劇了。那層苦苦維繫的「主心骨」外殼在露露毫無退讓的注視下開始出現了裂縫。

「你懂甚麼!」

由音猛地拔高了音量,沙啞的嗓音里帶上了一絲情緒失控的淒厲。那是她藏在日記里,從未在外人面前暴露過的恐懼。

「如果我不把這些都理清楚!如果我出錯!阿赫邁達斯就會被他們拿走!如果我倒下了,誰來做這些!你以為我是因為想做才……」

她劇烈地咳嗽起來,喉嚨里徬彿生出了帶血的鐵鏽。臉上的潮紅因為情緒的激動而變得更加恐怖。

露露沒有去安撫她。甚至連一句「我懂」這種空泛的安慰都沒有說。

露露做了一個由音怎麼也想不到的動作。

她松開了壓在由音肩膀上的手。但在由音以為她要放棄的時候,露露轉身快速走到那排破舊的儲物架前。

「嘩啦」一聲。

露露將那一整個破塑料文件夾,連同裡面密密麻麻的結算單和出庫表格,一起抽了出來。

然後,她走回床邊,直接用自己的身體,緊緊地壓在了那個文件夾上。

不僅如此,她甚至盤起腿,像一隻護食的老母雞一樣,極其霸道地坐在了那堆被由音視作生命線的文件上面。

「藥。」

露露用空著的一隻手,拿起了旁邊水杯,以及兩片白色的小藥片。

她將藥片遞到由音緊抿的唇邊。

由音呆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那個被壓在露露臀下的文件夾。還有遞到嘴邊、不容拒絕的藥片。

這種毫無道理的、極度強硬的阻斷方式,將由音所有的邏輯和責任推導在這一瞬間砸得稀碎。

那種因為「非我不可」而帶來的沈重山呼海嘯般席捲她的神經,卻又被眼前這個嬌小的身體硬生生地擋在了外面。

「由音前輩。」

露露藍色的眸子里,不帶一絲的妥協,甚至隱隱有著一層由於回憶起某些痛苦而浮現的水光。

「一個人把所有東西都扛在肩膀上……很痛的。」

由音的心臟猛地痙攣了一下。

就好像那張寫滿了她軟弱和發洩的日記背面,被這個女孩隔著紙張讀懂了所有的哭訴。

「我是……書記……」由音的眼眶不可控制地發紅了,嘴唇在劇烈地顫抖。一向充滿理智的大腦在此刻徹底罷工,只剩下源自本能的軟弱反撲。

「我知道。」露露把水杯貼在由音的唇邊,「但是現在,你是個發燒三十九度二的病人。」

冰涼的杯壁觸碰到乾裂的下唇,由音的身體猛然松懈了下來。

那層名為「可靠的由音前輩」的鎧甲,在一聲極輕的、幾乎聽不見的抽泣聲中,碎裂開來。

她沒有再掙扎著去搶那些計算單據。而是張開嘴,就著露露的手,極其順從地、極其狼狽地將那兩粒苦澀的藥片吞咽了下去。

冰涼的冷水滑過喉嚨,壓抑著那些快要溢出來的淚意。

整個醫務室又陷入了一種極其安靜的對峙中。

由音躺在床上,側過頭。眼角流出的一行透明淚水,順著鼻梁,滲進了白色的枕頭裡。

在這個狹小、簡陋甚至有些發霉的房間里,在這落日的余暉中,一直以來只能照顧別人的女孩,在一個初來乍到的「後輩」粗暴但小心的護持下,第一次允許自己顯露了名為「軟弱」的表情。

沒有嘲笑,沒有覺得她沒用。只有安靜的喝水聲。

兩人誰也沒有說話。

但在這沈默中,一種不再是「前輩對後輩」的單向關照,而是脫去了那層身份標籤、極其平等的隱秘聯繫,像兩根相互依偎著取暖的細線,在這個瞬間牢牢地纏繞在了一起。

……

傍晚六點。天色已經完全黑透了。

阿赫邁達斯的廢舊樓道里,傳來了由遠及近的、因為疲憊而顯得有些雜亂的爬樓聲和嚷嚷聲。

「大叔我今天可是翻了三個街區的廢品站呢……累死我了。」星乃那標誌性的長長尾音在走廊里回蕩。

「吵死了,我都發了一千張傳單還沒抱怨呢!我的腿都要斷了!」芹香的抱怨聲里還帶著沒緩過來的粗氣。

緊接著是紗莉 淡淡的回應:「我把車鏈條踩斷了。需要買潤滑油。」

「大家辛苦了~我買了些打折的高級牛肉,今天晚上……」希美溫柔的聲音像是一陣暖風。

「砰」的一聲,醫務室的門被推開了。

四顆腦袋同時探了進來。

「由音醬——!我們回來啦!」

原本還吵吵鬧鬧的氛圍,在看到躺在病床上那個掛著微弱針水袋、額頭上還貼著退熱貼的由音時,瞬間按下了靜音鍵。

高島星乃原本半眯著的眼睛瞬間睜開,那對異色瞳里閃過一絲心疼。她快步走過來。

「由音!你這笨蛋丫頭!」芹香直接衝到了床邊,那對貓耳心疼地折向腦後,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發燒了為甚麼不早說!還要去搞甚麼該死的廢品計算!」

紗莉 雖然沒說話,但直接放下了手裡的槍,走到床尾幫她把被角掖得嚴嚴實實,藍色的眸子里滿是責備和擔憂。

希美心疼地用手背碰了碰由音的臉頰,那雙好看的眼眸里蓄滿了水光:「由音醬真是太不愛惜自己了……一定很難受吧。」

由音此時的高燒已經退下去了不少。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神已經恢復了清明(甚至已經乖乖戴好了紅框眼鏡)。

面對大家撲上來的眼淚和指責。由音那張臉難得地泛起了一層薄薄的羞赧。

平常總是她在數落大家那些不靠譜的計劃,現在角色互換,她卻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應對這洶湧的情感攻勢。

「我……我已經退燒了。真的沒關係,讓大家擔心了……」由音推了推眼鏡,目光不自覺地飄向了站在床尾陰影里的那個綠色短髮女孩。

露露依然穿著那身有些髒兮兮的白襯衫和圍裙。她的懷裡還死死地抱著那個被大家遺忘在角落里的破塑料文件夾。

露露沒有去搶任何話題,也沒有去戳破下午由音那近乎崩潰的哭泣和死撐。她只是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就像一個真正的、有些靦腆的後輩。

「比起這個……」露露小心翼翼地向前走了一小步,將那個文件夾遞了過去。

「結算單……」露露的聲音細如蚊蚋,卻在安靜的病房裡清晰可聞,「廢品站的人下午來過了。我……我已經點清楚了。這是……單據。」

所有的爭吵聲瞬間消失。

由音愣了一下,她從被窩里伸出手,接過了那個塑料夾子。

翻開夾子。

那些原本被她因為高燒眼花而划得一團亂麻的數字,已經被一張新的表格覆蓋。

上面用一種雖然不算漂亮、但極其工整且認真的字跡,將四寸鐵管、生鏽銅芯、廢舊輪胎等各項物品的數量,一筆一划、清清楚楚地羅列了出來。

在最下面的匯總金額欄里,甚至還蓋了廢品回收站那鮮紅的接收印章。

那筆本來可能會因為失誤而打水漂的巨額(相較於阿赫邁達斯而言)週轉資金,一分不差地完成了入賬交接。

由音看著那張有些薄薄汗漬的表格,紅框眼鏡後的眸光猛地震動了一下。

那不僅僅是一張報表。

那是在告訴她:「你不用那麼拼命地死撐。你也是可以停下來休息的。」

「露露醬……你這傢伙……」

芹香看著那張平躺的賬單,轉過頭看著露露沾著幾根生鏽碎渣的圍裙,抹了一把眼淚,聲音里帶著濃濃的彆扭。

「這不是挺能幹的嘛!果然沒白吃大將的面!」

星乃大叔般地摸了摸下巴。

「嗚嘿嘿。看來又多了一個了不起的後輩呢。大叔我以後巡邏的時候也是不是可以偷偷打盹了呢~」

露露被大家這種不加掩飾的贊美和接納弄得有些手足無措,她的臉頰漲得通紅,手指在身前不斷地絞著。

「沒……沒甚麼的……」

由音將那個塑料夾子蓋上。她將它放在了枕頭邊極其重要的位置。

然後,她把目光轉向露露。

那紅框眼鏡下的琥珀色眼睛里,那種長期以來的死板和神經質的緊繃,第一次徹底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柔和到極致的亮度。

「謝謝你,露露。」

這不是由音面對委員會後輩那種公事公辦的口吻,這就是一個普通的十五歲少女,對另一個拼盡全力替她遮風擋雨的人,發自內心最本源的感激。

「如果以後……還有算不清的地方。」由音微微扯動嘴角,露出了一個雖顯疲態、卻極度乾淨溫暖的微笑。

「還能……拜託你幫忙嗎?」

露露的深藍色眼眸里有星星點點的光在閃爍。

在那一瞬間,那些來自洋房地下室的記憶、那些關於魔妃的淫靡紋身和無法高潮的恐懼,似乎被這句簡單的話語短暫地隔絕在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她用力地、極其用力地點了點頭。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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