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裹屍布
超級英雄惡墮中心 · 十塊存一天 · 1 / 2
厚重的灰黑色雲層像一塊吸飽了污水的髒海綿,死死地壓在玻璃市的上空。
暴雨傾盆而下。
雨水不是通常那種帶著清涼氣息的透明液體,而是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渾濁的鉛灰色。
密集的雨簾連成一片,將這座原本以童話色彩聞名的城市徹底吞沒。
那些曾經在陽光下閃爍著糖果般明亮色澤的尖頂建築,此刻被雨水衝刷得斑駁褪色,牆面上的彩色塗料順著水流蜿蜒而下,像是一道道化開的劣質濃妝。
街道上的積水已經沒過了腳踝,下水道的格柵被雜物堵塞,發出「咕嚕咕嚕」的反胃聲響。
空氣中原本常年飄蕩的糕點甜香,早已經被雨水砸碎的土腥味、下水道的腐臭味,以及一種越來越濃烈的、令人作嘔的鐵鏽般血腥味所掩蓋。
玻璃市的中心街區,此刻安靜得可怕。
沒有行人的喧鬧,沒有店鋪的攬客聲,只有雨點砸在混凝土路面上發出的密集且單調的白噪音。
在這片令人窒息的陰鬱中,街角的一家名為「夜幕」的咖啡館,透出了一抹昏暗而妖異的光芒。
咖啡館的落地窗很大,但玻璃的表面卻蒙著一層厚厚的水汽。雨水在玻璃外側拉出一道道扭曲的痕跡,將外面的世界切割得支離破碎。
室內沒有開主燈。
只有幾盞鑲嵌在黃銅底座里的壁燈,散髮著微弱的、帶著些許紅暈的暗光。
這光線非但沒有驅散寒意,反而將牆壁上的陰影拉得極其細長,像是一條條潛伏在暗處的蛇。
咖啡館最深處的卡座里,坐著三個女人。
陳淑儀微微靠在墨綠色的天鵝絨沙發背上。
她的雙腿交疊,右腿搭在左腿上,那雙長筒黑色皮靴的鞋尖輕輕地點著地面。
皮靴的材質在暗光下泛著冰冷的光澤,緊緊包裹著她線條流暢的小腿。
視線向上,是那件暗紅色與漆黑色交織的哥特式蘿莉長裙。
長裙的深V領口開得很低,大片白皙細膩的肌膚暴露在空氣中,領口邊緣的蕾絲花邊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在深邃的溝壑下方,一條黑色的倒三角丁字帶從裙擺的開叉處延伸出來,緊緊地勒在那截因為常年缺乏日照而顯得有幾分病態蒼白的大腿根部,將柔軟的皮肉勒出一道微小的凹陷。
她的頭上戴著一個漆黑的發飾,形狀像是展開的蝙蝠翅膀,將她那頭被染成深棕紅漸變粉紫的短髮固定在腦後。
陳淑儀端起面前的咖啡杯,杯底在瓷質的托盤上磕碰出「叮」的一聲脆響。
紫紅色的杏眼裡,沒有任何曾經作為超獸粉戰士時的溫柔與悲憫。那雙眼睛此刻就像是兩顆浸泡在鮮血里的瑪瑙,透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漠然。
她微微側過頭,目光越過升騰的熱氣,投向落地窗外的雨幕。
就在隔著兩條街道的十字路口。
一場屠殺正在進行。
那是一個足有三層樓高的畸形怪物。
它的下半身勉強保持著人類女性的輪廓,但雙腿的骨骼已經反向彎曲,覆蓋著一層帶刺的青綠色甲殼。
上半身則完全異化,兩根巨大的、如同鐮刀般的節肢取代了手臂,節肢的邊緣布滿了鋸齒,上面還掛著一些難以辨認的暗紅色肉塊。
怪物的頭部沒有五官,只有一個裂開到耳根的口器,裡面密密麻麻地排布著幾圈尖銳的獠牙。
它正在咀嚼。
雨水衝刷著它口器周圍的污濁,暗紅色的液體順著它青綠色的甲殼往下淌,在路面的積水中暈開一大片刺目的紅。
那個怪物,就在幾個小時前,還是一個躲在陰暗角落里、被醉酒的丈夫打得遍體鱗傷的普通女人。
陳淑儀只是在她絕望的耳邊輕聲說了一句話,然後將一點點混合著魔氣與發情激素的體液,滴在了她的嘴唇上。
那一點點微不足道的「饋贈」,讓那個女人獲得了反抗的力量。
她像一隻護食的母螳螂一樣,撕碎了那個施暴的男人,然後在這股無法控制的狂暴力量中,徹底異化成了一台只知道破壞的殺戮機器。
「咔嗒。」
坐在陳淑儀對面的東方鈺瑩,將手裡的銀色小勺扔在了托盤上。
小勺撞擊瓷器發出的聲音,打破了卡座里的安靜。
東方鈺瑩整個人幾乎陷進了柔軟的沙發里。
她那頭暗金色的雙馬尾在腦後隨意地散落著,發絲末端的粉紫色挑染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妖冶。
相比於陳淑儀的優雅,東方鈺瑩的坐姿透著一股毫無顧忌的野性。
她雙腿大大地岔開,絲毫不在意走光。
那件大面積鏤空的心形黑色膠質緊身衣,緊緊地吸附在她小麥色的肌膚上。
膠衣的材質有著極高的反光率,將她那飽滿得幾乎要掙脫束縛的胸部勒出一道道驚心動魄的弧線。
深黑色的貓尾從她的臀後延伸出來,此刻正煩躁地在皮質的沙發墊上一下一下地拍打著。
「啪。」
「啪。」
東方鈺瑩抬起手,撐著下巴。
那雙暗金色的獸瞳微微眯起,透過落地窗,看著遠處的街道。
在那裡。
幾道粉色的流光正在雨幕中艱難地穿梭。
那是蘇夢粉帶領的星光魔法少女小隊。
她們揮舞著魔法杖,試圖用魔力結界去阻擋那只暴走的螳螂怪人。
粉紅色的光芒在雨水中顯得有些黯淡,不斷地被怪物揮舞的鐮刀節肢擊碎。
「太慢了。」
東方鈺瑩的嘴唇動了動,吐出一句帶著濃重鼻音的評價。
她那張化著小惡魔濃妝的臉上,滿是不耐煩。
黑色的眼影將她的眼尾向上拉扯,配上那暗金色的唇彩,讓她的每一個細微表情都透著一股殘忍的艷麗。
「她們的結界迴路,構建速度比上次慢了點四秒。」
一個冷硬如鐵的聲音從側邊的單人沙發上傳來。
王語嫣坐在那裡。
她的脊背挺得筆直,就像是一桿插在地上的標槍。
深藍色的軍官大檐帽壓得很低,陰影遮住了她上半張臉。
帽檐下方,那個帶有鋒利金屬倒刺的黑色半覆式頭盔面具,在壁燈的映照下閃爍著幽冷的光芒。
那件寬大的深藍色軍服大衣敞開著,裡面是一件高開叉的黑色連體皮膠底衣。
皮帶死死地勒在她的腰腹上,將那盈盈一握的腰肢和上方那近乎誇張的胸部曲線分割得涇渭分明。
她修長的雙腿併攏著,純黑色的軍靴包裹著小腿,靴跟處的金屬馬刺隨著她偶爾調整腳部姿態的動作,發出輕微的金屬碰撞聲。
王語嫣微微揚起下巴。
面具後方的那雙眼睛,沒有任何情緒的波動。
「能量輸出的峰值也下降了。看來之前的戰鬥,對她們的魔力核心造成了不可逆的損耗。」
她像是在宣讀一份冷冰冰的屍檢報告。
海藍色的高馬尾在她的腦後垂下,發梢的發絲因為空氣中的潮濕而微微捲曲。
這是一家被她們暗中盤下來的咖啡館。
是她們在玻璃市的觀察哨。
陳淑儀製造出那只螳螂怪人,並非出於甚麼扭曲的正義感,僅僅只是為了收集這些魔法少女的實戰數據。
為了觀察她們在面對極端絕望和暴虐時的應對方式,以此來評估她們距離防線徹底崩潰、淪為魔王祭品,還有多遠的距離。
「畢竟是一群只知道依靠虛假希望的小丫頭。」
陳淑儀端著咖啡杯,輕輕抿了一口。
深褐色的液體在杯子里晃動。
「當她們發現,自己拼死保護的平民,其實內心裡早就爛透了的時候……那副崩潰的表情,才是我最想看到的呢。」
她的聲音溫婉、輕柔,帶著江南水鄉特有的細膩。
但從這雙塗著黑色口紅的嘴唇里吐出的話語,卻比窗外的雨水還要冰冷。
就在這時。
「叮鈴——」
咖啡館門口那串生鏽的銅鈴,突然發出了一聲嘶啞的聲響。
一陣夾雜著雨水濕氣和刺骨寒意的冷風,猛地灌進了這家原本門可羅雀的店鋪。
緊隨其後的。
是一股極其刺鼻的氣味。
那不是下水道的惡臭。
而是一種混合著高濃度福爾馬林防腐劑、陳年腐土,以及某種蛋白質長時間停留在密閉空間里發酵變質後,散髮出的陰冷腥氣。
陳淑儀端著咖啡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東方鈺瑩拍打沙發的貓尾瞬間繃直,暗金色的獸瞳猛地收縮了一下。
王語嫣微微偏過頭,軍大衣的衣擺在空氣中划過一道僵硬的弧線。
門外。
站著一個男人。
他非常瘦。
瘦得幾乎只剩下一副骨架,在寬大的衣服里顯得空蕩蕩的。
他身上披著一件破舊的黑色高領風衣。
風衣的材質很奇怪,布滿了一道道粗糙的縫合線和暗褐色的污漬,邊緣處參差不齊,就像是從某種裹屍布上隨手撕下來的一塊破布。
他的膚色。
是一種常年不見陽光的、甚至不屬於活人範疇的病態慘白。
皮肉緊緊地貼在面部的顴骨上,眼窩深陷,兩個黑漆漆的眼洞里,透出一種神經質的、渾濁的光芒。
男人的右手,緊緊地攥著一根金屬棍。
那根棍子的外形極其怪異,表面布滿了扭曲的紋路。
棍子的末端,鑲嵌著一個類似探測裝置的球體,此刻正散髮著微弱的、不穩定的灰白色螢光。
「裹屍布。」
男人的喉嚨里發出一種漏風般的嘶啞聲音。
他一邊說著,一邊邁著僵硬的步伐走進了咖啡館。
皮鞋踩在木質地板上,留下一串帶著泥濘的水印。
「他們……都叫我……裹屍布……諾曼。」
他乾癟的嘴唇向兩邊咧開,露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
伴隨這個笑容的,是他喉間發出的那種「咯咯」的怪笑聲,聽起來就像是兩塊乾枯的骨頭在相互摩擦。
三位魔妃都沒有說話。
咖啡館裡的空氣徬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那是兩種截然不同、甚至處於光譜兩個極端的概念,在這個狹小空間里的第一次碰撞。
陳淑儀、東方鈺瑩、王語嫣。
她們是被色慾魔王贏逆親手重塑的存在。
她們的身體里流淌著的是極致的生機、沸騰的情慾、以及那種被無盡的快感灌溉後催生出的、近乎妖異的肉體魅力。
她們的存在本身,就是對「慾望」和「生命力」最極端的詮釋。
而眼前這個自稱諾曼的男人。
他代表的。
是純粹的死寂、腐爛、冰冷,和令人作嘔的停滯。
東方鈺瑩的眉頭死死地擰在了一起。
她抬起手,修長的手指在鼻尖前方扇了扇。
「哪來的垃圾。」
她毫不掩飾自己的厭惡,暗金色的指甲在昏暗的光線下划過。
「帶著一身臭水溝裡的味道,就把門推開了?」
諾曼的腳步停在了距離卡座還有三米遠的地方。
他那雙深陷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坐在那裡的三個女人。
他的胸膛劇烈地起伏了一下。
那是因為在踏入這個空間後,感受到了這三個女人身上那種讓他感到極度不適的、滾燙的生命力和雌性氣息。
但他強行壓抑住了這種生理上的排斥。
他握著金屬棍的手指收緊了一些。
「我……不是來找麻煩的。」
諾曼的聲音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嗓子眼裡硬擠出來的。
「我是來……尋求合作的。」
他乾癟的胸口起伏了一下,似乎是為了給自己增加一些底氣。
「我聽說……你們背後的那位……那位魔王。」
「他想要摧毀現有的秩序。」
諾曼的眼睛里,突然閃過一絲狂熱的光芒。
那是一種只有瘋子在談論自己最迷戀的事物時,才會露出的神情。
「他想要製造混亂。」
「而我……」
諾曼握著金屬棍的手向前伸了伸。
金屬棍末端的灰白色螢光閃爍了兩下。
「我能幫你們……製造更多的死亡。」
「更多的……屍體。」
他說出「屍體」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中竟然帶上了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溫柔。
就像是在呼喚情人的名字。
「我掌握著……關於綠戒軍團的情報。」
諾曼咽了一口唾沫。
喉結在枯瘦的脖頸上突兀地上下滑動。
「我知道……那些發著綠光的傢伙……他們自詡為宇宙的防線。」
「我們可以……結成同盟。」
「一起對付他們。」
他說完了。
咖啡館裡再次陷入了死寂。
只有窗外的雨聲,在不加掩飾地衝刷著街道。
「啪。」
陳淑儀將手裡的咖啡杯放回了托盤。
瓷器碰撞的聲音,在安靜的室內顯得格外清晰。
她慢慢地抬起頭。
那雙紫紅色的杏眼裡,那種居高臨下的漠然,此刻已經轉變成了一種實質化的冰冷。
她看著諾曼。
沒有憤怒。
沒有警惕。
只有一種看著某種低劣的爬蟲時,才會露出的悲憫與嫌惡。
「同盟?」
陳淑儀的聲音很輕。
輕得像是在嘆息。
「你覺得,你需要付出甚麼樣的籌碼,才能獲得說出這兩個字的資格?」
她緩緩地站了起來。
暗紅色的裙擺順著她的腿部線條滑落,遮掩住那條勒肉的丁字帶,卻將那種內斂的色氣烘托得更加致命。
「一個身上連半點魔力波動都沒有。」
陳淑儀向前邁出一步。
長筒黑皮靴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咔噠」聲。
「只能靠著手裡那根破銅爛鐵,去吸收空氣中殘存能量的廢物。」
她微微揚起下巴,紫紅色的眼眸微微下垂,俯視著諾曼。
「也配……跟主人大人談合作?」
諾曼的臉色變了。
那張原本就慘白的臉,此刻漲成了一種難看的青灰色。
他那神經質的自尊心,被陳淑儀這輕飄飄的幾句話,直接踩在了腳底。
「你懂甚麼?!」
諾曼的聲音突然拔高。
喉嚨里發出破音的嘶吼。
「你們這些……只知道散髮著惡心體溫的活物!」
他握著「宇宙魔棒」的手背上,青筋根根凸起。
「死亡才是最完美的!」
「只有死寂,才是永恆的真理!」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著。
金屬棍末端的灰白色螢光開始劇烈地閃爍。
他似乎想要調動殘存在玻璃市空氣中的、那些因為怪物破壞而溢散出來的能量。
但是。
還沒等他將金屬棍揮舞起來。
「吵死了。」
坐在單人沙發上的王語嫣,冷冷地吐出三個字。
她沒有起身。
甚至連那雙包裹在黑色皮膠底衣里的雙腿都沒有挪動一下。
她只是微微抬起了右手。
修長的手指在空氣中輕輕一彈。
「嗡——」
一股肉眼可見的深藍色寒氣,以她的指尖為中心,瞬間爆發開來。
這股寒氣沒有絲毫的外溢。
它精准到了極點。
就像是一把無形的利刃,直接跨越了三米的距離。
「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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